德國人慶祝聖誕節足 足長達一個月,慶祝的場面浩大,各項活動頻繁,每個德國小孩子一到聖誕節就興奮不已。我們這些中國太太嫁到了德國之後,對於聖誕節了不起輕描淡寫隨意馬虎 應景一下,但是聖誕節一過,中國年一到,我們就會打起精神,在人力資源都很有限的情況之下卯足全力,想辦法讓我們的小孩們體驗一下中國人過中國節的氣息,試圖讓他們覺得中國年的熱絡跟人家德國的聖誕節是可以相提並論的。

 

中國人過年的第一個先提要件就是春聯。在台灣,在家裡要貼上春聯輕而易舉,到街上走一圈就可以買到自己心儀的門聯。但是在德國的話, 即使要用一個最簡單的春字,有錢也買不到,必須自己親自動手寫。就在這種時候,桂夫人這才徹底瞭解什麼是少年不努力,老大圖傷悲。以前在台灣上毛筆課的時候都在隨意鬼混,每次都是隨手鬼畫符交差。就因為以前太不認真了,現在只要一拿起毛筆,手就會不自主抖個不停,即使慎重下筆寫出來的字也會自動變形,字跡詭異到連自己看到都會想落淚,更不要說是公開掛到自家門外去現醜。為了解決這種字醜擺不出去的顏面問題,我現在都請我家那個年紀尚小,連用鉛筆寫字都不是很好看的二小姐來寫春聯。一來,可以讓她練習毛筆,光大中國文化。二來,可以跟外人合理解釋我家春聯字跡不得體的主要原因。這樣的解決方式一舉兩得,皆大歡喜!

 

小孩子過年一定要會說吉祥話。為了訓練我家的小姐說這吉祥話也已經努力了好幾年了,但是因為一年就只用這麼一兩天,她們往往學了就忘,教學成果奇差。當我在桌 子上放了幾粒大橘子的時候,我千辛萬苦的蓄意提示她們要說那句『大吉大利』,結果她們卻問我這麼大的橘子是在哪裡買的!看到買來了蘋果,她們都不記得要說平平安安,卻說蘋果好香!人家德國小孩到了聖誕節也要背一堆聖誕詩歌應景,因此,我們家裡這些混血兒學這些像『年年有餘』之類的吉祥話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可惜,我家小孩不但先天失調,後天也不努力,一說要學中文就常患有選擇性暫時失憶症,什麼都記不起來。為了禁止小孩的混水摸魚,所以我在家都會嚴格申明,只要不會說吉祥話就沒有壓歲錢可以領。人家說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這句話果然一點也沒錯,『恭喜發財,紅包拿來』這句話,是所有吉祥話裡最受歡迎,我家小孩最愛說的一句,而且還年年都記得,逢人就說,根本不需要大人耳提面命。

 

中國的新年到底是哪一天,其實我們很多人都不太清楚,因為德國的月曆上沒有標示。很久以前,我們都靠那些深信中國農曆,凡事都要靠農曆看日子行事的資深中國同胞輾轉口授讓我們知道,有一年消息傳到我家的時候,都已經是元宵節了。現在,網路消息靈通,上網估狗一下就可以 知道準確的日期。因此隨著科技的進步,我們這些混血兒家庭過年慶祝的方式也因此進化到以企業形式策劃,過年不再需要單槍匹馬的奮戰,而是幾個家庭的大聚會。經歷了幾年來的慘痛經驗,大家都覺得與其每家都要張羅年糕,年菜,不如團結起來,大家分工合作,分攤各項準備工作。這種幾個家庭慶祝過年的方式非常受到我們的喜愛,辦起來也往往賓主盡歡,很受歡迎。但是,每家帶幾個菜一起過年的主意,聽起來好像是很簡單,但是其中沈重的壓力卻是鮮有人知。


過年慶祝,每個家庭都要帶幾樣菜以示公平,這樣也可以減輕主人的辛苦,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是要做幾道菜,聽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尤其是對於我們這些一向以做家事不能幹聞名僑界的台灣太太們來說,更是難上加難。為了帶這幾樣菜,我們這些太太們幾乎個個都要翻遍所有的中國食譜。家裡常做的菜,不能帶(因為大家都吃過)。別人的拿手菜,不能帶(因為這是自取其辱),難做的菜,不能帶(因為做不來),以前聚餐帶過的菜,不能帶(因為已經知道大家都不喜歡吃了),想來想去,能帶的菜真是有限。為了出示自己參加過年聚餐的誠摯心意,不少的太太們都不惜費盡心機,甚至砸下重金,全力以赴。有的三天兩頭上中國餐廳尋找煮菜的靈感。有的天天打電話回台灣詢問親友的拿手菜。有的頻頻上網找最受歡迎的食譜。上次過年的時候每家菜色都力求色香味的完美,泰國的正宗咖哩,四川正典的麻辣雞,遠從台灣過海的珊瑚草,經典的客家紅燒蹄膀,正宗的苗栗梅干菜扣肉,江浙清蒸獅子頭,道地的豆瓣紅燒魚等,每樣菜都是各太太們的嘔心瀝血之作。這些太太們如此千辛萬苦,費盡心血倒不是好大喜功,更不是想力求表現,為的只怕自己的菜一不小心就會淪為當代中外皆知的天下難吃第一菜!去年,這項榮譽的得主是茄子悶燒馬鈴薯,得獎的主要原因是除去烏山不是雲的抽像境界遠遠高過現實的味覺體驗。發明這獨到菜色的太太聽說立志要在今年奮發圖強,從現在開始就已經專心研發雙豆爭祥(豆腐涼拌豆芽),希望今年能以平易近人的菜餚在今年的年夜飯上獲得到大眾的重新肯定!

 

吃完了年夜飯,一定也要有甜點才行。為了讓海外過年有回家的感覺,每個太太這個時候都會把家裡囤積珍藏的台灣零食拿出來貢獻同胞。牛肉乾,豬肉乾,盛香珍瓜子,蜜餞,鱈魚香絲,豆乾等各路珍貴好貨全都拿出來分享,讓大家一次吃個痛快!有人看到這些來自家鄉雜貨店的小零食,心裡就激動到不行,離鄉的痛苦立刻得到安慰!有一年,有人突發異想說要做台灣夜市裡賣的湯圓紅豆湯,這個好主意立刻獲得大家的讚許。我們大家圍在廚房一起有說有笑的包著湯圓,想像湯圓會如何軟綿綿,QQQ的時候卻發現湯圓怎麼都煮不爛!有的人說我們煮水的方式不對,有的人說我們煮的時間不夠長。大家七嘴八舌,試盡各種方法,還是徒勞無功。這個大珍珠湯圓,連那些味覺遲鈍的德國先生們都察覺這湯圓實在很詭異,硬得像棒球,不管要咬要吞都很困難。為了發揮珍貴的同胞愛,即使難吃,大家也都很努力的吃完這鍋硬式湯圓。就在大家相互慶賀湯圓終於吃完的時候,竟然有資質優秀的太太即時發現剛才我們用來包湯圓的竟然是在來米粉,而不是糯米粉!頓時,大家哀嚎成一團,悲傷到不能自已!原本歡樂的節慶竟成一時的遺憾!


年夜飯,大家一起吃。發壓歲錢,大家也一起發。以前,我們這些媽媽因為找不到壓歲錢的紅包,只好自己去買紅紙剪剪裁裁自製紅包,一切都是純手工,非常高級。有了紅包,我們也都規定每個孩子只能發十歐元的標準行情,以示公平。我們家小孩前一陣子看了韓劇大長今,要多吃青菜的大道理沒學到,但是卻學會了我們東方人正規行大禮的方式。所以,他們收到壓歲錢竟然也依樣畫葫蘆的以這種古式大禮跟我磕頭拜年。小孩這麼慎重的領壓歲錢讓我們這些德國先生非常吃驚,我想他們一定在考慮,以後在發聖誕節禮物的時候,小孩們是否也應該這麼規矩恭敬的感謝爸爸才對!

 

我們在德國的過年很克難,也很不正式,但是為了過這麼一個中國年,我們確實也都盡力了。雖然我們的孩子們在德國看不到熱鬧的新年晚會,也看不到舞龍舞獅,但是我們只想讓小孩子知道,在過年的這一刻,遠在德國的我們也和台灣的外公外婆親友們一起過了一個團年夜。我們的心,是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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