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女人,我常常要出門之前都會生氣,尤其是當我們全家要一起出門的時候,我更容易火冒三丈。當然,我們家要出門之前,每個家庭成員都會出狀況:我家老爺通常都會急得跳腳,我家小姐慢得離譜,而我卻是氣得會噴火。原本要快快樂樂出門,結果卻老是在出門之前全家先吵成一團,弄得大家烏煙瘴氣,出門的興致完全敗壞。我原先以為出門前會生氣的人大概只有我這一個女人,但是經過長久觀察,我發現我的周遭跟我一樣一出門就會有出門氣的女人比比皆是。難道我們這些有出門氣的女人都有病嗎?

 

其實,我並不是從小就有這種出門氣的病狀。在我結婚生子之前,我一直都是很正常的。我出門非常簡單,前後花不到幾分鐘就可以打點一切出門。我的動作這麼快,其實理由很簡單:一,我住的地方天氣很熱,能夠穿在身上的衣服不用很多。二,我沒多少錢,購買能力低落,家裡可供選擇的衣服配飾非常少,即使全部都拿出來試穿一次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三,我不用花心思化妝。四,我出門所要帶的隨身物品很少。四,沒有家人的累贅。因為我頭腦簡單,所以要出門非常乾脆俐落,動作快得不了。

 

在我人生當中,我第一次察覺女人出門有出門氣是從我媽身上得知的。我爸媽要出門之前,我爸媽也是要先吵一架再說。我老爸要出門,早早就準備好,但是我媽卻還是在家裡東摸西摸,從客廳走到廚房,再從廚房走到洗衣間,每樣東西都要臨行前的回顧。當我老爸都要穿鞋子走出門了,我媽卻很有可能連頭髮都還沒梳。那個時候,我老是不懂,為什麼我媽要出一個門那麼難,拿一個皮包就可走出門的事,幹嘛要把它搞得那麼複雜?我媽那時的出門氣,我沒來得及懂。等我結了婚沒多久,我就開始慢慢瞭解了我媽當時的出門氣。我現在的出門氣遠比我媽當時還旺盛。

 

我和我家老爺出門之前到底為什麼老是會氣急敗壞?這個理由說穿了,就只有一個,因為我是家裡唯一一個要在出門之前要把家裡所有爛攤子收拾妥當的人。在出門前,檢查家裡每扇窗戶是否關好,爐子是否關了,電燈關了沒,水龍頭的水是否關緊了?光是要做這件事情,家裡要上上下下全部看過一次。當然,出門之前,還要心思嚴謹的先想一下,如果回來要做晚餐的話,那麼晚餐是否要先稍微準備一下,免得到時手忙腳亂。光是未雨籌繆想到回來之後的問題,電冰箱又要先看過一次,這樣才可以知道回家的路上可以順便買什麼東西。光是做這種大公無私,完全跟自身出門準備工作無關的事情我就得忙上半天。就在我焦頭爛額,在家裡東奔西跑忙著東檢查西檢查的時候,而那個要跟我一起出門的大爺,卻一副「凡事與我無關」輕鬆自在的站在旁邊一直嘮叨我動作快一點。光衝著他那光是不練的態度,我的無名火一下子就會就氣急敗壞的冒出來,想忍都還真的忍不住。男人,出門可真簡單,就光出一張嘴嘮叨就行了。

 

當小孩還小的時候,要帶個小孩出門情況更慘烈,尤其是在德國寒冷的冬天。帶小孩出門即使只有一個小時,但要準備帶出門的東西多到數不清。小孩的奶嘴,小孩的尿布,小孩的乾糧,熱水壺,玩具,甚至奶粉備份衣褲都要帶上。嬰兒車上的裝備也要檢查仔細,有的要備毛毯,防雨套子,防蚊套都要先準備好才能出門。等所有硬體設備都準備齊全之後,還要裝扮小孩。小孩要出門的行頭遠比媽媽自己更費功夫。小孩要出門之前,先要檢查尿布是否要先換過之後才能再繼續考慮小孩要穿多少衣服。有的媽媽非常仔細,非常有品味。小北鼻的衣服,褲子,襪子,帽子都要完美的配套,即使衣褲無法成套,顏色至少也要和諧搭配。但是對於小北鼻來說,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出乎意外。出門之前,小北鼻也可能突然大了一團大便,必需要立刻換尿布;或是好不容易穿好了褲子,小北鼻又吐了奶,把好不容易穿上去的衣服又弄髒了,得立刻換乾淨的。等小孩終於準備就緒,我們這做媽的可能都累到不想出門了。

 

我家老爺對小孩的事情非常一翹不通,也非常沒耐性等那麼久。他這個人性子非常急,他非常不理解一個女人為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準備出門,更沒有耐性等大家都準備好。有一次,他非常火大,他說他不相信要帶小孩出門有那麼難,他自己一下子就可以搞定。他像急勁風一樣,快刀斬亂麻在五分鐘之內把兩個小孩抱上車,說走就走,非常炫耀自己果斷的風格。花了半小時到達了目的地,下車一看,我老公臉都綠了,原來小孩沒穿鞋。這下子,即使很難堪也只能斬釘截鐵的立刻打包回府,一點也都沒得猶豫。可喜可賀的是,經過這個鞋子事件,他出門之前的嘮叨稍為收斂了一點。

 

另外一次出門狀況也非常淒慘,因為萬事具備,就是忘了帶小孩的尿布。結果,那個星期天下午(德國星期天,所有的店都關門)是我們夫妻兩人在壯年期最戰戰兢兢的一天。每隔五分鐘都要檢查一下小北鼻的褲子,還把身邊能用上的衣物都先拿出來墊底。從此以後,我老公出門他只檢查尿布的部分,因為他已經完全體會帶小孩出門沒尿布的嚴重性。

 

當小孩大了,我出門前再也不用為小孩的尿布苦苦掙扎的時候,我原以為我的出門氣會好轉一點。結果,人老了,照樣出門要生氣。出門之前,我打開衣儲,非常緊慎東挑西選,非常理智勝於情感的好不容易從一堆很容易就變得很緊的衣服裡挑出一件幸好還能套得下去的衣服穿上。經過千辛萬苦的天人交戰下定決心穿好衣服,結果,一看,我老公竟然上上下下穿得像是要去森林散步一樣的清閒,跟我身上好不容易才選出來的行頭完全不搭調,兩人站在一起,形同路人甲和乙。雖然我和我家老爺不似鴛鴦,但最起碼要維持夫妻彼此風格類似的基本步調,所以我只好重回衣櫥,選衣服試褲子,出門的準備一切又從頭開始。我老公不能體諒我的用心良苦,又在門口大聲叫小聲吼。我想,我這到底是為誰辛苦,為誰忙呢?我沒大女人主義的叫他去換衣服以配合我的行頭,他就應該覺得很幸福了!

 

普通小小出個門,我都難免要發個出門氣了,要出國旅行一趟的話,事態更加嚴重。我們家出門一趟都是兩個星期,所以全家出門旅行就像是一個小型搬家一樣。我老公這個人沒什麼做家事的天分,但是全身上下怪癖卻很多,很多事情都非常講究。他說,他的要求不多,他只要求我出門旅行之前一定要把全家上上下下打掃乾淨才能出門。

 

從我家老爺這種言論,就一定知道他是一個不常做家事的菜鳥。出門之前要全家大掃除這不但是高要求,而且還要我的命。全家出門兩個星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因為這是一樁超大型的工程。光是小孩要出門兩星期的衣物整理起來就像是清理一次衣櫥一樣可怕。小孩子長得快,衣服一下子就不能穿,如果出門旅行前不把想要帶去的衣服先事前全部試穿一次的話那麼很有可能會帶一堆已經太小不能穿的衣服。鞋子也一樣,不能帶錯鞋子,否則到了落後國家買不到合腳適合走路的鞋子,那可真是會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出門前,要帶的隨身藥品也要帶個全套的裝備。發燒,肚子痛,感冒,喉嚨痛,胃痛的藥全都要準備一點,尤其去那種人生地不熟,語言又不通的地方更是不能不準備。游泳的裝備也不能缺,否則到了海邊卻忘了帶游泳衣,這跟想吃飯卻沒筷子一樣痛苦。出門兩個星期,光是要準備必須攜帶的用品,這就難得像是智能測驗一樣,這還不包括,我在出門前還要有計畫性的把冰箱裡的食物盡量清乾淨,出門前一個星期每天都還得按照預定的菜單煮菜,這樣才可以把所有的食物配套清除。我家老爺不但不能體驗我從中準備的苦處,他還希望我在出門之前打掃,做這種最沒建設性的工作。我光是想到這一點,火大的都說不出話來了。

 

那個女人要是出門前不用生出門氣的,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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